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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文吧 > 天唐锦绣 > 第两千五十章 轮台夜宿

第两千五十章 轮台夜宿

    队伍一路向西,过敦煌、出阳关。

    丝路途径西域,分作两条,一条经阳关西行,称为丝路南道,通往新疆境内的若羌、且末、民丰、和田、喀什等地。另外一条从敦煌经玉门关北上再西行,称为丝路北道。

    房俊一行取之南路。

    禄东赞时常跑到房俊马车上,或是饮酒吃饭,或是喝茶聊天,看上去似乎不甘寂寞,但每每发问皆有的放矢。

    从其各种问题之中归纳总结,房俊发现这老贼对于大唐当下的国策非常感兴趣……

    “恕我直言,无论今后形势如何发展,大相恐怕也无法回去逻些城主持大局,空有满腹韬略,又有何用呢?更何况大唐与吐蕃国情不同,在大唐实施顺利之政策,去到吐蕃就未必适合,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,生搬硬套,毫无益处。”

    他以为禄东赞贼心不死,还想着有朝一日重返逻些城,振兴吐蕃。

    “越国公误会了,我这一把年岁,经有此番颠沛流离之后能否活着回去大唐尚未可知,还有什么期望、野心?若有幸能活着回来,愿意前往长安、终老唐土。”

    房俊饶有兴致,好奇问道:“长安与洛阳,不仅是当世都城之守,风水地势更是冠绝天下,最为适合修墓建坟,大相也都曾踏足其上,领略过风土人情,不知等到大相百年之后,愿意埋骨何处?”

    禄东赞无语:“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谈论这个,你不觉得有些唐突么?”

    “人生一场,草木一秋,任是帝王将相、贩夫走卒,最终亦不过是黄土一抷而已,大相人间智者,焉能参不透这宇宙真理?长安形胜,风水绝佳,千古帝王之都也,四关环绕、沃野千里,可谓藏风聚气、福泽绵长。洛阳更是了不得,道德三皇五帝,功名夏后商周。七雄五霸闹春秋,秦汉兴亡过手。青史几行名姓,北邙无数荒丘。前人田地后人收,说甚龙争虎斗!”

    “好词句!”

    禄东赞目泛异彩,连连颔首:“世人皆说越国公文武全才、诗词双绝,如此随口道出一篇词话,便深谙人世真理,也唯有盛唐土地、华夏雨露,才能滋生此等惊世之才!”

    言罢,很自然略过“埋骨何处”这个话题,笑问道:“不过老夫平生最喜诗句,今次有缘同行、领略西域壮阔,不如即兴而作一首诗句,让老夫体会盛唐风韵,如何?”

    房俊便大笑起来,喝一口酒,甚至不假思索,指着车帘外,此时正好途径楼兰地界,遂大声道: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!”

    “楼兰”在唐人眼中大抵等同于“功勋包”,任谁都想去刷一刷……

    “好诗!霸气绝伦,荡气回肠,正是盛唐风物!”

    禄东赞惊为天人,赞不绝口。

    “可按照音韵来说,这应该只是下阙,却不知可有上阙?”

    “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,故而天地本不全,一切显象之物皆不能圆满,一切圆满之物皆不能显象,人生总是残缺,大相何求完美?”

    “是老夫着想了,受教!”

    禄东赞不在乎房俊是否在暗示他“人生总有残缺”,他在意的是为何房俊如此年纪轻轻,却能懂得如此之多的人生哲理?

    有些道理不是谁与你说说便能明了,或许记在脑中,但因未曾亲身经历,绝难有深刻之体会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生而知之。

    而在高原之上,自天竺发展而来的教派理论之中,流传着一个神秘的称呼“朱古”,意为有着大修为之人在身躯肉体殒灭之后,魂灵不灭,其一线灵智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于某一个世人的脑海之中,初始之时处于混沌状态,但在某一刻,会通过某个场景或某种方式激活。

    某种意义上,这等同于永生。

    毕竟人体只不过是魂灵寄居之所,若灵智可以传承,自然意味着永生不死……

    被禄东赞灼灼目光盯着,房俊略感诧异:“大相有话要说?”

    禄东赞回过神,摇摇头。

    纵然“朱古”之说亦不过是隐秘流传而已,以讹传讹也说不定,毕竟世间岂能有“生而知之”者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安西都护府之治所设于交河城,但由于安西军所控制之疆域越来越广泛,为了增强对各地之掌控、威慑,大多时候安西都护裴行俭都在轮台办公,扼守天山南北、管控东西疆域。

    房俊所担任之“弓月道行军大总管”则需要驻守弓月城。

    “弓月道”是一个较为宽泛的含义,并无实质行政区划,囊括了由轮台以西、整个伊丽河谷、直至碎叶川等广大区域……

    队伍抵达轮台,阴暗多日的天气终于降下大雪,纷纷扬扬的大雪遮蔽了视线、淹没了道路,恰好薛仁贵自弓月城赶来,一并入城躲避风雪。

    轮台是大唐在整个西域统治区域的战略枢纽,辐射天山南北,不仅是丝路必经之处,更是战略物资的中转站,即便大雪纷飞,依旧时不时有长长的车队驶入城中。

    由于轮台的战略位置以及囤积了大量军需物资,所以与丝路之上其他城池不同,途径此处的商队无论中外都只能寄居于城外的驿站、客栈、商铺之中,唯有军队才能入城。

    车队入城,沿着道路向着城中的官署前行,禄东赞挑开车帘,便见到路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军营,有营房、有帐篷,无以计数的仓库排列其中,冒着大雪仍有官兵押送车队出入。

    禄东赞心思沉重,很显然,安西军正在疯狂囤积各种军需物资,为开春即将开始的大战做好万全之准备。

    到了官署,沐浴更衣之后坐在官廨内,禄东赞迟疑一下,看着房俊问道:“以我所知,穆阿维叶尚未下定决心进犯西域,以唐军目前这般规模囤积物资,万一大战未能开启,岂不是白白浪费?”

    安西军真正的精锐在四万至五万之间,战时,安西都护府会督促西域境内臣服于大唐的胡族派遣部队参战,但由于连年征战、局势混乱,西域本地的胡族并无太多兵马,各族混杂一处,大抵不会超过一万人。

    合在一处,便是五六万人。

    西域广袤无垠,辎重之输送极为困难,耗损极大。供应如此之多军队,所需之辎重乃是天文数字,再加上路途耗损,简直不可估量,甚至足以抵得上吐蕃全国一年之产出……

    万一仗没打起来,岂不浪费?

    房俊笑而不语。

    一旁,薛仁贵正脱去身上的铠甲等着稍后开饭,闻言,看了房俊一眼,才对禄东赞笑道:“大相多虑了,此前大食人进犯西域,吾等准备仓促未能倾尽全力,故而使其大部逃脱,这一次他若前来,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使得来得去不得。他若不来,咱们便寻上门去,也让他们知晓大唐睚眦必报的作风!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将解下的横刀“砰”的放在一旁案几上,浓眉倒竖、语气铿锵:“寇可为,我复亦为;寇可往,我复亦往!”

    裴行俭端着茶水走进来,亲手斟了一杯放在禄东赞面前:“大相,请用茶。”

    丝毫没有安西都护、封疆大吏之气势,更未将禄东赞视为阶下囚。

    禄东赞接过茶水,捧在手里,蹙眉看向房俊:“唐军之决心,的确令人热血沸腾、士气陡升,可大食国固然幅员辽阔、堪比大唐,但其国内却更多荒芜,往往数百里内仅一辆座城池,一旦其施行坚壁清野之策,对于唐军之消耗无法估量!”

    历史之上,为何明明汉人之装备更为精良、兵卒之训练更为完备,却始终在面对域外胡族的战争之中束手束脚、备受压制、处于被动?

    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补给。

    胡人往往行军之时只带三两日的口粮,一旦踏破长城、兴兵犯境,自可一路烧杀掳掠、以战养战。然而汉人军队却恰恰相反,每每展开反攻,踏出国门驰骋于塞外草原、荒漠之上,几百里不见人烟乃是常事,补给困难、路途增加,不仅大大增加耗损,更要时刻防备胡人截断粮道……

    所以“勒石燕然”“封狼居胥”便被视为汉人军功之无上巅峰,因为实在是千难万难,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。

    唐军坐镇西域等着大食人前来一战,尚有胜算,可若是全军奔赴千里之外的大马士革,岂非痴人说梦?

    房俊面带浅笑,神色却肃然,缓缓道:“有些时候,当战则战,不能畏难而退。大食之扩张不可遏止,已然与大唐接壤,当世两大强国之间必有一战!这一战我们若是不打,那便要将来我们的孩子去打,既然终究要打,何妨我们去打?”

    他目光灼灼:“打得一拳开,免得百拳来!以吾等之血肉尸骸,去换取吾等儿孙百年之和平,何言畏战?!”

    薛仁贵热血激昂、神情亢奋,攥紧拳头,大声道:“吾辈军人,自当踏破胡尘、涤荡腥膻,打出个煌煌盛世、打出个百年太平!如此,纵然埋骨异域、马革裹尸,全无所惧!”

    (本章完)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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